第62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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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岩却和周覃分道扬镳,康岩走的时候甚至都没和周嘉木打招呼。

    周嘉木觉得莫名其妙,跑去看周覃的时候,发现他睡在床上,一句话都不说。

    “舅舅,舅舅你怎么了?”周嘉木想帮他翻个身。

    “滚!滚开!”周覃却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。

    比起第一次见识到周覃发火,现在的周嘉木已经可以稍微坦然一点面对。他仍然会心惊胆战,但是却不像刚开始那样落荒而逃。他也有埋怨的,但是他知道舅舅心里很苦,就像他心里很苦的时候,他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喊大叫一通,或者是跑出去使劲踢球。但是舅舅不行,他要直面自己的苦,他哪里也去不了,所以周嘉木选择原谅他。

    周嘉木想给康岩打个电话,问问他到底怎么了,是不是他惹舅舅不开心了,但是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。再后来,康岩告诉他自己知道了青铜爵的事情。他是一个外人,但是他却表现出了一种异常的愤怒,他说如果梁安没有骗走外公的青铜爵,那么可能如今的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    十四岁,周嘉木的外婆在一个雨天脚滑,掉进了镇子另一头的河里。

    郎山镇的人前前后后找了一天,才终于在下游发现了外婆的尸体。

    大人们没让周嘉木看,几个长辈操持了葬礼,他们让周嘉木给外婆守灵,婶子们拿来吃的,东一家西一家。

    “嘉木啊,你家还有什么亲戚没有?”

    周嘉木迷茫地摇了摇头,道:“只有我和舅舅。”

    “你舅舅……哎。”

    周覃是指望不上的,他还需要周嘉木来照顾。

    周嘉木跟学校那边请了一周的假,忙完这边的事情之后,他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外婆是他的精神支柱,他很爱她,但他觉得死亡或许对外婆是一种解脱。她太想她的丈夫和女儿了,她的每一天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
    现在轮到周嘉木了。他想,他还小,才十四岁,可以再承受的多一点。

    周嘉木打起精神,把外婆的存款藏了起来,去买了菜,回来做饭,然后给周覃送过去。

    “外面出什么事了?”周覃问。

    周嘉木过了很久才说:“外婆掉进河里,没救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周覃想了想,竟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。

    “舅舅,只有我和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干脆饿死我吧,嘉木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周覃对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周嘉木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周覃的表情,发现他真的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“我活着没有什么意思。”周覃努力坐直身体,用手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,他的两条腿已经萎缩了,像是已经不属于周覃的其余**。它是那样的难看,但是却还要和周覃长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?”周覃继续问。

    周嘉木答不上来,只是把饭菜递给周覃,周覃拿在手里,第一次摔了碗。

    周嘉木的 X_io_ng 膛剧烈地起伏着,他在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。

    他努力着,努力着,咬紧牙关,认真说道:“舅舅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我会照顾你,能照顾一天就是一天。”

    最后那几个字的腔调虽然有些颤抖,但周嘉木还是说完了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把周覃打碎的碗筷收拾好,接着走了出去,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。

    日子还是得继续,地球每天都在公转,周嘉木这么渺小,他影响不了任何人,任何人也都不会在意他。

    所以他更加努力地读书、做饭,给周覃洗澡,推他出来晒太阳。周嘉木的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,有时候他实在太累了,衣服变得很脏来不及洗,身上还有一股油烟味。

    他成绩依然很好,但是会被人瞧不起。

    有人欺负他,周嘉木努力躲开了,但他们还会再来。

    周覃越来越过分,他心里的苦无处发 Xi-e ,唯一能见到的人只有周嘉木。

    有次周嘉木想死,但是又惦记着回家给舅舅做饭,所以匆匆赶了回来,但是这个念头如同幽灵一般缠绕着他,片刻都没有离去。

    第61章{十七岁}

    九点多钟,四周静谧,只有偶尔不知道哪里路过的野狗发出一声呜咽。

    萧蕴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,但是光亮还是驱散不开这里浓稠的萧瑟感。这间屋子早就没了生气,即使萧蕴已经费尽全力将这里打扫了一遍,然而还是不行。

    他们就睡在这里,睡在周嘉木的房间里。

    梁嘉誉坐在木质的椅子上,用手划过面前桌子上的印记。上面有一张九九乘法表,还有一些小刀刻出来的痕迹,又被人用黑色的墨水填满。墙上贴了一些过去的日历,日历分为两部分,上面是那时候明星的写真,下面是数字。有些地方被红笔圈了起来,可是梁嘉誉不会知道那些日子究竟代表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想象着那个男孩坐在这里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想不出,不敢想,不知道那到底是谁。梁嘉誉能看见故事中他的背影,但是却害怕他突然转身。

    萧蕴道:“热水烧好了,洗把脸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梁嘉誉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和萧蕴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超越了一般的雇主。

    梁嘉誉洗脸的时候在想,为什么萧蕴愿意去告诉他这一切。萧蕴后来说,是因为好奇。

    然而他不是,他不是好奇。他完全可以回家,假装周嘉木根本不存在,然而他不能。

    他的人生完全地被改变了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,梁嘉誉做了一个梦。他梦见了爷爷梁安,不是去世时候的他,而是小时候身体还健壮的他,梁嘉誉站在他的面前,跟爷爷面对着面,想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,他有没有拿走周家的青铜爵,他有没有毁掉一个家庭,他有没有偷走另外一种人生……

    但是爷爷不说话,任凭梁嘉誉怎么嘶吼,他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醒来时,梁嘉誉满脸都是泪水,眼泪流进嘴巴里,有一种咸涩的味道。

    天光大亮,萧蕴做了个早餐。

    梁嘉誉穿好衣服下楼,看见萧蕴在院子里生火。

    他说:“哪里来的柴?”

    萧蕴回过头,微微笑了下,道:“捡的。”

    梁嘉誉端了个小马扎坐在一边,萧蕴想做两个荷包蛋,但是最后没成功,又多打了两个鸡蛋,随便在锅里乱炒一通,烟熏了他的眼睛,农村里的锅又大,锅铲又重,即使是萧蕴这样一个大男人,用起来也不是太顺手。

    萧蕴把炒鸡蛋分成两盘,一盘给自己,一盘递给梁嘉誉。

    这时候,外面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了一只黑色的小野狗,吐着舌头朝他们跑来。萧蕴也坐在小马扎上,野狗跑进院子,萧蕴嘴里喊道:“去去。”

    野狗汪了一声,不敢过来了。

    梁嘉誉想起周心远第一次试镜,他也做了这样一个赶狗的动作。